第五十七章 笼中之鸟
广源钱庄,城北分号。
天色已近黄昏,钱庄打烊都早,店门虽然还开着,但却已经没有客人往来进出了。
柜上围着一圈儿漆刷铁栅栏,算盘声噼啪作响,钱伯顺戴着老花镜,正在结算今天的账目,旁边另有两名学徒,也都在各自忙活着。
便在此时,堂前的光亮忽然暗了下来。
学徒起身张望,略带歉意地笑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打烊了。”
门外的人影不说话,兀自闯了进来,身后摔摔打打,还跟着六七号弟兄。
学徒预感不妙,便俯身拍了拍钱伯顺,低声说:“师傅,好像是来找茬儿的,您瞅瞅?”
钱伯顺眉头紧锁,忙摘下老花镜,起身望向门口,思量片刻,不慌不忙地拱手抱拳,笑着问:“几位爷看着面生,敢问有什么吩咐?”
癞子仍不说话,领着哥几个走进店内,只管四处打量,一会儿瞧瞧客座旁的茶水,一会儿看看墙上张贴的今日汇价——看了也是白看,他不认字儿。
墙上的汇兑价目多种多样,有银元、外币、奉票、哈大洋票和交通官银号发行的纸钞。
旁边另有一张略小的表格,上头写的是存款和借贷的利率。
哥几个今天没白忙活,在小河沿儿周边转悠了半晌儿,百棋的用心经营下,广源钱庄的生意也早已日渐好转。
到底是喝过洋墨水的人,懂现代金融,以至于苏家早在这次震荡之前,就已预料到了奉票贬值的必然结果,于是提前有所防范,借用外币避免了家中资产大幅缩水。
而且,苏家在官面上的交情往来,也从未断绝,否则恐怕早就被无辜抓取给老张充当替罪羊了。
开钱庄的往往需要催债,普通票号碰见无赖,只有请江湖帮派出面解决,而苏家却始终保留着自己的催债打手和保镖,但也只限于生意,并不滥用。
如果要问奉天谁最有可能取代江连横的地位,必是苏文棋无疑,可他却偏偏不喜欢江湖争斗。
钱伯顺缓步走到柜前,仔细打量着铁栅栏的受损情况。
保镖凑过来问:“钱爷,这就放他们走了?”
“不放还能怎么办?”钱伯顺用手摸了摸铁栏上磕掉的油漆,“东家好不容易退出来的,你把他们打一顿,他们心里肯定记恨,这就结下梁子了,你要是把他们插了,就李三爷那脾气……算了吧!”
“那……这事儿不用去跟东家说说?”
“给我备车,我去趟老宅把情况说一下。”
众保镖领命退下,钱伯顺似乎仍有些感慨,小心摸索着铁栅栏,口中喃喃自语: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咱就算不跟江家争,何苦非得把自己关在这笼子里呢?
“这才十几年的功夫,连这帮下三滥的地痞流氓都敢在苏家门前撒野了,老爷子要是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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