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王的病情变化不大,气色却比昨日要好很多,我知他已病入膏肓,即便雪霜膏的药效也不能立竿见影,却也不过分担心让他难过。
假以时日,安青王定能重新站起来,所以我只给他展示最美丽的笑容。
恭恭敬敬地在床前给他磕头行礼,果然在安青王浑浊的眼眸中看见一丝笑意。
我没猜错,他是喜欢我这样的,一生好强的安青王岂能容忍他最疼爱的女儿是个毫无斗志的窝囊废?
不浪费时间,请安完毕,我便携了亮子三人退出惠安堂。
祥叔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面带愧疚道:“昨日王妃派我出长安城买药,回来才知道王妃没派人给七姐送饭。”
我冲他笑笑,道:“不碍事,一顿不吃饿不死,现在我便要带他们出府去填饱肚皮。”
祥叔微感诧异,旋即笑道:“将门出虎女,七姐好样儿的!”着便要解系在腰上的钱袋。
我朝亮子一使眼色,亮子便上前按住他,道:“祥叔太瞧奴才们了,好歹奴才们也是从二皇子府里出来的,怎可能出门忘带银子?”
祥叔笑道:“老了,竟糊涂了。”
我刚要调侃他几句,就听身后有人喝道:“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七姐今日若敢带了这几个奴才出门,便不要再回来了!”
我转身看去,惠安堂的牌匾下站着安青王的侍妾栾氏。
我冷冷一笑道:“回不回来原由不得姨娘了算!”
罢不再看她,牵了红和翠儿转身便走。
唤她一声姨娘已是抬举她了,无非是叫给她身后操纵的那人听,与她争执才是浪费时间。
我听到栾氏在身后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也听见王妃虚伪地叹息家门不幸,便愈发走得昂首挺胸。
守门的家丁和侍卫素来知道安青王疼我,平时便不敢得罪我。这半个月来,外界疯传三皇子与我情意绵绵,昨日又亲眼瞧见三皇子来回奔波,求药送我殷勤地很,哪敢拦我,我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府门。
才跨出朱红大门,便瞧见门口围了一堆人。
亮子骂了几句,人群散开,看见地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我瞧着他可怜,便让亮子掏出一块碎银子丢给他。
才转身,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哭喊道:“橘儿,橘儿!”
脑袋嗡嗡几欲炸开,站立不稳被翠儿扶住。
忙转身,立刻对上叫花子肮脏的脸。
叫花子的脸上都是泥泞,还和着些许血迹,但那双眼眸却异常清澈,熟悉异常。
看见我望向他,他便直往我面前扑,边哭边大声喊:“橘儿,橘儿!”
红刚想呵斥,被亮子一把拉回来,低声骂了句“不长眼”。
我已迎上前去,不顾叫花子身上恶臭肮脏,蹲下身捧住他的脸,嘶哑着声音问道:“玄聪?你可是玄聪?”
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哭诉道:“他们都是坏人,橘儿,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打玄聪,痛啊!”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头失声痛哭:“坏玄聪,你跑到哪里去了?谁让你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橘儿和玄正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橘儿要被你吓死了?”
玄聪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脏兮兮的大头直往我怀里拱,边拱边哭,“玄聪想橘儿,橘儿坏坏,橘儿不要玄聪的橘,橘儿坏,橘儿嫌弃玄聪。可是玄聪想橘儿,玄正橘儿回家了,玄聪就来找橘儿,玄聪不要橘儿嫌弃玄聪,玄聪喜欢橘儿。”
玄聪的话乱七八糟,除了我和亮子没有人能听懂。
我被他得心都要碎了,哽咽道:“玄聪得对,橘儿坏,橘儿欺负玄聪,橘儿是坏人。”
这个痴儿,为了找到我,他居然逃出了重兵把守的二皇子府,独自寻到安青王府。不知道他这一日两夜经历了多少曲折,才会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安青王府倾国倾城的七姐公然在府门口抱着个叫花子失声痛哭,整条街都炸开了锅。
眼见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亮子毅然返身去敲府门。
我阻止道:“莫要进去,不要让人认出玄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