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初”会聂无涯
最近莫雅总是觉得蓝冰月心不在焉。他琴声中的烦扰,就连她这个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都听得出。但比起探听出蓝师兄为什么一反常态,莫雅有一件更想做的事--出去走走。她觉得口渴,正撩起被子打算下床喝点水,脚还未沾地,蓝冰月就突然在面前出现,面色不善的低头看她。莫雅委屈的又将双腿收回被子里,声细如蚊呐:“蓝师兄,再不下床走走,我真的要发霉了。”
蓝冰月将双眸一眯,丝毫不退让:“等聂无涯看过之后再说。”
莫雅撇了撇嘴,心道:天天说什么聂无涯聂无涯,那个蒙古大夫给自己开了几副苦到不能再苦的药,丢下了“虚不受补”四个字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偏偏蓝师兄信他信的紧,连她想下床走走都不让。说到底,她自己不也是个大夫吗,而且还是让蓝师兄的伤口一夜之间都复原的好大夫,哪里比不得那个聂无涯了?可惜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埋怨,那是万万不敢对蓝师兄说的。
视线透过木雕窗花投向窗外,翠绿的竹影在和煦的风中轻轻摇曳,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将她渴望窗外世界的心拴住。从前觉得过分严酷的夏日此时此刻也变得热情可爱起来。莫雅抿了抿嘴唇,抬起头哀怨地看着蓝冰月,鼓起勇气说:“我就出去看看,不乱跑,好不好?”
蓝冰月怔了一下,忽然背过身,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不好。”在原处顿了顿,方迈出步子走到窗前,看着满目的绿色,大大的舒了一口气。那个面对着他时总是小心翼翼的丫头一定不知道,每当她抬起小脸儿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他的胸口总会隐隐的发痛,痛到透不过气。
莫雅难过地看着蓝冰月,心中的怨念越积越浓:不允许她出门就算了,现在连跟她说话都那么勉强吗?如果还是那么讨厌她的话,又何必在地牢里说那种违心的话。回想起来,他当初的口是心非非但不是一种安慰,反而成了冰冷的羞辱。
“蓝师兄,以后不如我们分开行动吧。”莫雅垂着头,双手在被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说完这句简单的话仿佛消耗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闭上眼睛,心脏不安地跳动着,等待着蓝冰月的审判。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吹乱了莫雅披肩的长发。她打了一个寒颤,抬头向蓝冰月的方向望去。他的脸色很不好,薄薄的唇瓣抿在一处,浓长的眼睫微微颤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双手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握的苍白。那双凌厉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蓝冰月有些生气,却不知道这气从何而来,更不知道应该找谁发泄。和莫雅分头行动,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现在那个丫头自己提出来倒省了他不少麻烦,他应该欢欣雀跃并且心情畅快的马上和她商量分工事宜才对。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呀?”一直躲在屋外看热闹的聂无涯似笑非笑地站在蓝冰月面前,调笑道。
“让开。”蓝冰月心烦意乱地推开他。
“哟,这么大的火气!那丫头的身子好些了吗?”
蓝冰月稍一愣神,看了看聂无涯,终是沉默地走进竹林。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了。出来圣境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那丫头居然还是那么自不量力。就凭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对付什么人?难道次次都那么好运被什么“若”的灵魂附体救她一命?这种人死不足惜,可她偏偏是嫣罗国的绫罗公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和整个天绝殿都必定会受到牵连!才刚刚死里逃生就想着离开他独自行动,他真是没有见过比她更加愚蠢的人!
聂无涯摸着山羊胡若有所思地看着蓝冰月渐渐远去的背影,将他恼怒地拿着鬼吟剑朝着无辜的竹子乱砸一通的模样尽收眼底。忽而,他的嘴角流出一抹笑意,叹息着摇了摇头。走进房间的时候,那丫头正颤巍巍的扶着桌子站着,端起茶杯想要喝水。听到推门声,手上一滑,茶杯掉到地上顿时摔的粉碎。
“哎哟哟哟我的紫砂杯啊!”聂无涯忙扑上去,泫然欲泣地捏住地上的一小块碎片,痛惜扼腕。
“对不起啊老伯伯,我不是故意的!”看到眼前的白发老人如此心疼这只茶杯,莫雅一时间忘记他突然闯入把她吓到的事实,心急的蹲下来道歉。
“你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你可知道这紫砂杯陪了我多少年啊?”白发老人不依不饶地抱怨。
莫雅愣了愣,犹疑地摇了摇头。
聂无涯一时语塞。收拾好地上的残骸之后才反应过来莫雅说了什么,转头盯着她心情不快道:“丫头,你刚刚叫我什么,老伯伯?”
雅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她难道叫错了吗?
聂无涯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在宽敞的竹屋里来回踱步,踱得莫雅越来越紧张。
“枉我费尽心思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莫雅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奇怪的老头就是蓝师兄口中的聂无涯,那个害得自己连房门都出不去的蒙古大夫!一思及此,方才打碎他宝贝茶杯的愧疚感顿时一扫而空。
被他救醒的时候她还处在头重脚轻的状态,虽然意识到周围有很多人,但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等她清醒的时候聂无涯就不在了,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聂无涯”三个字而已。除此之外只剩下因为他的“误诊”而惨遭“软禁”的幽怨。
聂无涯自报家门之后非但没有见到这丫头有任何忏悔或者感激涕零的表示,反而优哉游哉地坐到桌前喝茶看风景,一腔怒火越烧越旺,却碍着蓝冰月的面子不敢发泄出来,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煞是新奇。
觉得将这个蒙古大夫晾的差不多了,莫雅才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端庄样,笑着说:“哦,原来是聂先生,久仰大名。”
聂无涯来找莫雅本就是受蓝冰月所托为她治病,两人僵持着终究不好,如今莫雅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自然不能还端着架子倚老卖老,于是不冷不热地说:“岂敢。老朽奉命前来为姑娘治病,不过看姑娘生龙活虎应该没什么大碍。”
“托聂先生的福,在喝了几天先生开的味道‘十分不错’的补药,又依先生吩咐在床上‘好好静养’了数日之后,莫雅就算有天大的疑难杂症也已经药到病除了。”莫雅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发泄她的不满。虽然对着蓝师兄时她什么话都不敢说,可不代表她水莫雅就能任人拿捏。如今这个罪魁祸首突然出现在面前,她可没有什么好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跟他计较。
聂无涯这才明白是怎么得罪了这丫头,自己的好心居然被她当成了驴肝肺,这可真是让他哭笑不得。蓝冰月砍竹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聂无涯捋了捋山羊胡子,一条妙计上心来。
“丫头,想不想知道老夫这数日为何不在殿内?”
对于这蒙古大夫的事,莫雅显然兴致缺缺。
虽然没得到一丁点回应,聂无涯仍旧自顾自说的高兴:“其实我是出殿替月儿办一件事。这话说起来那可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