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滚圆的太阳终于降到了海平面之下。清凉的秋风拂过,将燃烧的热量一点点带走。许久之后,莫雅才意犹未尽的支起身子,看着面前紧闭双眸,动也不动的心上人,嘴角噙着的笑意丝毫未减。
“朗朗星空之下,尔等岂可做这苟且之事!”
突然响起的声音却犹如一贯响雷,将她一切旖旎的幻想瞬间击碎,心中雀跃的小鹿顿时逃得不见踪影。抬头看向出声的人,莫雅的小脸因为羞愧变得通红。
蓝冰月默默握紧了鬼吟剑,只等探清这人虚实,便杀人灭口。
来人头戴蓝色方帽,身披绣花斗篷,面上覆了一层薄纱,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然而那双眼睛黝黑清亮,哪怕在黯淡的夜空下也闪烁着动人心弦的耀眼光芒。只不过,那双眼睛里迸出的神色是那么气势凌人,不屑一顾。
“还不快快起身?”那人稍稍昂头,愈加不满。
莫雅猛然回神,迅速从蓝冰月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仿佛做了错事被爹娘抓到的孩子。
那人将莫雅细细打量一番,仿佛轻声叹了口气,随即将骆驼身上的水囊解下抛给她,仍旧是那把不可一世的声音:“大漠无情,怎可不做万全准备?”
莫雅看了看突然在手中出现的水,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身着异服的陌生人,未及出声,水囊已被蓝冰月扔在沙里。
“你是谁?”被莫雅灌进去的那口水略略解了饥渴,可原本清醇的声音依旧沙哑苦涩。手指扣住剑鞘,眼睛锁住坐在骆驼上的人,只要他稍有异动,他便让他身首异处。
看了看躺在一旁的水囊,那人跳下骆驼将它捡起,仰头喝了一大口,抿了抿嘴,才慢条斯理道:“两位想必是江湖人。”
“我问你是谁。”蓝冰月显然失去了耐心。若不是受血誓桎梏,他早就让他再不能出声。
“两位可是去往岚县?”那人不答反问。
“是是,你认得路吗?”莫雅连忙点头。
“两位请随我来。”
忽然一阵寒风骤起,那人当即立在原地不动分毫。他低头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双脚,又望了望架在颈上泛着蓝光的剑刃,轻声叹道:“蓝殿主若任意杀生,不怕公主遭血誓反噬?”
本就对这人心存怀疑,如今他危在旦夕却不乱阵脚,又轻易道出他们身份,蓝冰月更是戒备了三分。
“你是谁,说是不说。”
那人幽幽叹息,望着空中那轮明月,说到:“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知心。”
“蓝师兄,这人好奇怪啊。”莫雅俯在蓝冰月耳边,小声念到。
“绫罗公主,这夜如斯静谧,在下即使耳力不济,也是听得一二的。”
莫雅吞了口口水,绞着手指站在一旁,再也不敢吭声。
蓝冰月沉默片刻,不知这人是何来历,也不敢随意杀生,终究收了鬼吟剑,拉住莫雅的手,轻声道:“我们走。”
“大漠变幻无常,二位怕不好走出,不如替在下解困,我等相伴而行。”
蓝冰月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往未知的前方走。莫雅犹豫了一番,却拉了拉他的衣角,道:“蓝师兄,我看他不像坏人,我们一起走吧?”
见他皱着眉正要反驳,莫雅立刻补充道:“如果他敢使什么花样,你到时候再对付他也不迟啊!”
蓝冰月稍作思索,终是点了点头。
那人将莫雅扶上骆驼,自己随蓝冰月在沙漠中徒步行走。兴致乍起,从怀中掏出一把碧绿的玉笛,旁若无人的吹奏起来。笛音清脆悠扬,在婉转的月光下委委流转,似乎带着醉人的思念和无限的感伤。
一曲吹罢,那人才缓缓道来:“在下姓柏名乔字祈远,乃是岚县县守,此番上京述职,路经江城,有幸听闻二位逸事。”
蓝冰月挑了挑眉。在庸城时便听闻岚县有个才高八斗貌如冠玉的年青县守,在职三载将岚县打理的井井有条上下一心,朝廷多次意将提拔,却都被他婉拒,原来这人就是那清心寡欲声名远播的县守。只不过,他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你是岚县县守?那你知不知道有个叫西辰的人啊?”莫雅随口问到。
蓝冰月微微皱眉。这个丫头,此番乃是秘密出行不宜张扬,况且这“县守”真假未辨,她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问了出来。若眼前这人是西辰假扮那可如何收场!
“西辰么……你们竟是为她而来……”柏乔又一次满面愁容地看向了空中那轮柔光缱绻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