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府的路十分好找,莫雅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乘风园。而当她走进去的时候,蓝冰月和柏乔已经在面对面喝着小酒闲聊了。走近一些之后,莫雅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只见一个温顺的小姑娘面带浅笑正给两位坐在石桌旁的人斟酒。好你个柏乔,我以为你柏府没有女婢呢,既然有,为什么还给我找了个男守卫?而且还只派了那么一个!怒气上涌刚想发作,莫雅转念又一想,现在人在屋檐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那守卫看上去是个老实的,她要在这胡言乱语几句柏乔少不得得扣他不少俸禄,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吧算了吧。
蓝冰月要是知道这个冲动莽撞爱找麻烦的丫头能有这样的想法,难说会不会被她突然的成熟感动的热泪盈眶。只可惜他不知道。
“哦,原来如此。”不知两人间进行了怎样的闲谈,柏乔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那么二位千里迢迢越过沙漠来到这偏僻小城,所为何事?”
蓝冰月刚要开口,发现莫雅走了过来,便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她,然后立刻拧上了眉。
莫雅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桌上的茶水,坐下之后来不及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端起茶杯喝水,自然没注意蓝冰月神色的变化。可一口水还没咽下,就被一声低沉的斥责吓住,呛得她咳了好一阵子,憋得小脸儿通红。
“披头散发成何体统!”蓝冰月这样说到。
柏乔又抿了口酒,看了看蓝冰月,有什么了然于胸,于是不动声色的偏过了头,表示自己真心诚意要跟那位“不成体统”、“披头散发”的公主划清界限。
莫雅咳得眼泪都流下来,好不容易止住了,一抬头就对上蓝冰月怒气冲冲的双眸,委屈和气愤交杂在一起连带方才的羞恼一股脑儿迸发出来:“头发没干呢你让我怎么梳啊,再说了,你整日里披头散发的我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心情跑来吃饭,你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啊,能不能等我喝完水再说啊!”
被莫雅竹筒倒豆子一般训了半天,蓝冰月的神色愈发冷凝,薄唇紧抿,一股狂躁的热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这阵势,想必一时半会缓和不了,柏乔咳了一声,温润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来:“公主所言甚是,然则蓝少侠也实乃关心则乱,就请公主殿下不要太过计较。”
“关心则乱?”莫雅挑了挑眉,一双透着灵动光泽的眼珠滴溜儿一转,撑着下巴笑道:“那就劳烦柏大人分析分析,蓝师兄是怎么个‘关心则乱’?”
“胡闹!”本就不满这丫头如此模样出现在人们面前,如今她还巧笑盈盈地对着柏乔,简直是一而再地挑战他的底限!蓝冰月冷喝一声,从衣服下摆撕了块布条,站起身走到莫雅身后,不由分说便将那如瀑布般顺直的长发绑作一束。再次打量了莫雅一番,那动人心魄的妩媚妖娆随着黑发的束起敛了不少,他这才放下心坐回原处,怡然自得的喝起小酒。
摸了摸系在身后湿哒哒的头发,莫雅不满地撇了撇嘴,可毕竟蓝师兄的臭脸更加难以忍受,所以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由得头发这个样子了。
见二人间的战火有那么点平息的迹象,柏乔立即吩咐下人端上饭菜,将五脏庙祭的满足了,也许火气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岚县处于沙漠之南,本身物资匮乏,多亏邻国商旅常常来往才能得以补足。这里的菜色与草肥水美的中原天差地别,虽说简陋,却妙在别有一番风味。尤其这盅酒,气味浓郁沁香,入口更是清爽甘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就连平日里极少沾酒的莫雅也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这莫非就是那只赠不卖的‘百花酒’?”蓝冰月仔细看了看酒坛,没有任何标识,若不开封没人知道那里面竟藏着如此美酒。
“正是。”柏乔回道,“不知二位何时启程离开,如若不嫌弃,在下可将府中贮存百花酒赠与二位。”
“柏大人这是不欢迎我们?”蓝冰月长眸微眯,沉声道。
“在下岂敢,在下只是……”一向云淡风轻的柏乔此时此刻居然显出一丝紧张,可不待蓝冰月追问,莫雅就一把按住了他微颤的手。
“柏乔,本公主……要在这玩儿几天,你,呃……你休想把我们赶出去……嘿嘿……”断断续续将话说完,莫雅傻笑了一声,便一头栽到了桌子上。
“这……”柏乔尚未从方才的局促中回神,一时间愣在原处。
蓝冰月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因隐忍的怒气不停颤抖。
“绫罗公主酒量如何?”柏乔试探着问。
“甚少饮酒,失礼了。”说着,蓝冰月将醉的不省人事的大麻烦横抱在怀里,施展轻功回了承露园。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柏乔平日里山高云远的眸子犹似染上了冰霜,渐渐暗淡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地垂首说到:“大人,主人要见您。”
将杯中剩余的白酒一口饮下,柏乔的嗓中淡淡溢出一个“嗯”字。
那个身影行礼离去,正是莫雅门前的守卫,那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大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