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渐渐有了一丝意识,刚要睁眸之时,一种急切的声音撞入了她的耳观“四爷……四爷……我家小姐又不好了。”
“怎么回事?”一丝冷冽,在九儿耳边回荡,一听便知是他的声音,附在她玉手上的温暖大手也是他的,他就在她的身边。
“四爷您刚一走,小姐又开始发抖了,而且这次抖得更厉害了。”着急的声音再次响起之时,随着手上一空,九儿意识微微一顿,杂乱的步伐离她越来越远,他奔她而去了。
心上再次一冷,意识告诉她,原来她没有死,方才那种温暖与离弃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的,九儿渐渐睁了眸,经历生死后,再次回到这偌大的殿中,九儿心里涌上一股别样的滋味,不是悲伤,不是庆幸,是说不出来的五味陈杂,是无法面对。
眨眼望去,殿内熟悉的面容,一双双腥红的眸子,对九儿来说最真切的还是那一张替她心碎的面容。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端木辰轩的声音带着紧绷与焦灼,轻轻的将九儿抚起来,又温柔的替她提了提被子。
九儿心里突然就有尖锐的疼痛不受拉制的蔓延,费力的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唇边勾起一个凄伤而冰凉的弧度,是苦笑。
端木辰轩心上一紧,声音更柔了几分“有没有想要吃什么?”
九儿只觉得内心的痛越来越剧烈,依旧费力的摇了摇头,再次对上他的双眸,眸光却微微泛着一丝水迹,唇边的苦笑弧度渐渐扩大。
“九儿,你别吓哥哥,不要这个样子,行么?”他的声音带着隐约的疼惜与痛楚,他从未见过她会有这种反应,那丝笑是那样的让他痛,那样的令他心寒。
“是哥哥带人来救了我么?”见他失落悲凉垂眸,九儿苦笑连连的唇边溢出一丝低沉的声音,眸光灼灼的看着他。
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悬着的心终是能稍稍放下,顿了顿,抚上了她的玉手,轻声道来“你放心,那些盗匪己通通抓获,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幸亏旋风聪明,一路都留下了它的马蹄印,接着它感觉到人马渐渐靠近的时候,对天长啸了一声,这才让他们找准了方向,四处埋伏,将所有的盗匪全全抓获,这些盗匪到死也不敢相信,区区一匹马竟然有着通风报信,传送信号的本领,马的长啸再普通不过了,但是旋风独一无二的声音,一听就能辩知。
九儿针对他的话,点了点头“谢谢哥哥,我没事了,哥哥也折腾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端木辰轩依旧站在原地,他此时能够感觉到九儿心里的痛楚,在最危难的时刻,端木辰曦救了别的女人,弃她于不顾,而现在醒来了,他也独独守在另一女人身边。
半响后,端木辰轩含着悯柔之意的眸光再次目扫九儿憔悴的面容,终是点了点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府了,明日再来看你。”
随着端木辰轩的离开,九儿收回了视线,转眸间,聚见阳春呆站一旁,腥红的双眸,泪洒两侧,扯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竟也带了三分苦涩的味道“阳春别在哭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阳春抬了眸,泪水一拥而下,从她唇边苦笑中,她看得出九儿姑娘心中的介怀,顿了顿,扯了扯唇“九儿姑娘,爷其实来过的,只是……”
阳春不知如何解释,又害怕自己会说错话,更加混浊了事情,低眸之下欲言又止。
九儿见她嘴角丝丝抽动,似乎内心做着挣扎,轻轻的抚上了她的手,淡淡一语“阳春没关系的,他来或是不来都己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阳春心上一紧,使劲的摇着头“不是……爷他……”
话还没说完,九儿敛了苦笑,离开了她的手,提了提胸前的被子,眸中泛着一丝冷绝“好了,事实摆在眼前,有些事情,还真是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至少……”
至少能够永远的不知情的呆在他的身边,替身也好,影子也罢,只要她不知道,他不说,那么事情就永远也不会发生,他们俩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坦然面对,而现在呢,她知道了也证实了她就是杜念心口中的影子替身,那她还能与他坦然相见么?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实在说不出口,因为字出牙缝,她的心就如刀绞一般的疼,泪水就会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片刻之后,一层雾气漫布在她的双眸之中,自心底深深一吸,冲阳春扬了扬手,转移了话题“行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阳春抹了一丝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使劲摇头“不,九儿姑娘就让阳春留下来陪陪你吧。”
“你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啊,快下去歇着吧,放心,我这个样子能走到哪里去?”九儿唇边又勾起了一丝浅笑,她是知她心的,想走的心确实有,要走也要走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玉狐狸己死,从此只留下了对陈曦的想念,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如若这里的九儿一死,从此这里就没有了九儿这个人,也许只有找到远离这里回到一千年以后的办法,才是她最好的归缩。
“那好吧,您好好休息,阳春告退。”阳春虽然不知道九儿姑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唯一害怕的就是像上次一样,将她支开,而后选择独自一人静静的离开,这次她不敢保证,因为爷实在伤她太深了。
阳春走后,随着夜深人静的到来,她渐渐的闭上了双眸,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九儿没有理会,翻了身,强迫自己快些睡下,也许睡梦能抚平她此时内心的痛楚。
奇怪的是,端木辰曦这次竟没有推开门,只是静静的守候在门口,也许这道门就成了他们彼此间的距离。
次日,雨水洗净过后的王府,又是一番景象。
一大清早九儿就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如笼烟雾的容颜,三分温婉,三分清雅,三分憔悴,外带着一分淡淡的轻愁,也许是因为玉脸之上的胭脂不够红润,才会显得自己如此憔悴。
阳春拿着牙梳,一边将九儿黑亮的发丝拢起,一边绞着一丝不明的思绪,发生了昨日的事,九儿姑娘今日竟毫无忧虑,毫无痛楚,反而更精神了,而且一大早就唤她来精心打扮,这些都是平日里九儿姑娘最讨厌的事,自铜镜中细细的端详着她,那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不寻常。
“阳春,我脸上的胭脂好像不够。”九儿左右晃着自己的脸蛋,微感不够红润,无法遮掩脸上的憔悴。
阳春一愣,而后一丝浅笑“九儿姑娘不是从来就不喜欢多抹胭脂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