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念山庄山腰下的别院里,热闹非凡,山庄的仆人们排着长队来来往往,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送上山庄特意准备的早餐,白粥浮绿叶,竹盘装翠萝,清口又别致,食材全是山脚下的农户所种,新鲜的很。
“白雾飘渺点翠绿,碧玉摇曳载新枝”这是一个天下能人聚集的地方,此人来自陶开,是有名的才子陶玉宸,五年前就来过这里一战成名,如今已是十八,正好赶上最后一次的大会。
“宸兄有才。”与之一起的伙伴纷纷附和道,陶玉宸微微笑着,已经习惯了接受伙伴们的夸赞,他向来对有人和善,并不清高的很。
“不就是一碗白粥么?”黄衣少年翻了个白眼,他从小好武,精通射箭,但是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也看不惯读书人的咬文嚼字,和他父亲敖震一样一样的,少年正是敖震幺子敖雄,粗人起名字没那么讲究,觉得气派就好,敖雄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就如同他父亲一样的强壮。
读书人又瞧不起武人,又懒得搭理武人这样粗俗的人,两方就在这互相置气,谁看谁都不顺眼,也有看热闹的,就是那些既不文又不武会些绝技的,他们大多来自寻常百姓中,集合在一起人数甚至超过了其他两方。
一念山庄设在山腰的院落有大小十几座,比试不同的人分在不同的院落里进行,也有不少陪同而来的人,往来各个院落观看不同的比试。孟子瑜上一世参与其中,这一世只打算做一个看客。
此次论君大会六艺主持是皇族学院老师魏新翰,魏大人同时也是翰林院学士,主管翰林院编修一事,多年前曾在论君大会上脱颖而出,由他来主持再合适不过,同时协助武艺的部分还有剑术大师湛剑,萧容城的剑术也师从于他。
杂艺一项由百宝先生燕千青燕娘子主持,燕娘子精通奇巧之术,所造奇物世人皆惊叹,一双巧手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及,是女性中的佼佼者,被人们尊称为百宝先生。
念老和诸位大人大师在六艺苑中落座,此苑三面为长廊,比试者坐在长廊中,另一面是小桥流水,远方是连绵山川之景,视野一片开阔,一念庒中青衣侍从们为每桌添上茶水,山中自制的新茶,入口香味四散,尝惯了名贵的茶,偶尔喝一杯这样的清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孟子瑜素来口味清淡,最爱的便是这种味道清淡的山间小茶,他抿了一口,眉眼间显露出一丝满足,茶,是好茶。
孟子容坐得端正,目光还是忍不住瞥向一旁的孟子瑜,喝茶的姿态优雅而轻快,目光一片沉淀,侧脸看上去让人炫目,不知从何时起,孟子瑜这通身的气派已经是他无法比拟的。
“各位,老夫便从最简单的开始,这有一字,请各位出一诗句,体裁不限”魏学士展开手中书卷,出自念老手笔的一字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青。
笔画随意,却颇具气势,这是念老当年隐居山林之作。
“指绕青竹俏”率先答题的是孟子容,他看向孟子瑜,他的目光里隐隐有些兴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弟弟对哥哥的敬重。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孟家兄弟的身上,这句话很好的展现了孟子瑜在金殿上双手双面绣出的青竹之景。
魏学士赞许地点头道:“不错,不错”他是见识了当时之景的人,这等耀国之事值得宁川所有人学习。
“提笔四顾天地窄”陶玉宸第二个答道,他的答案很巧,不取青字,却将念老当年题字的心境表现出来,小小一个字又岂能装得下念老当年一腔报国之心,即使是隐居山林,念老想的依然是为百姓为国家做一番事业!
“好!”魏学士大赞!他最欣赏有一腔气派的书生了,读书人若是读死书,又有何用?
而后大家纷纷应对起来,在坐的都是各地出名的才子,一时间苑里热闹非凡,论君大会的比试非常随意,靠的是考官的一双慧眼,一个人的气度才学绝不是区区几道题便可判定的,考官们会暗暗观察在坐的每一位,直到大会最后一日会直接宣布结果。
所以在一念山庄内,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丝毫不能马虎。
一番比试之后,念老携各位考官离开,将场地留给年轻人,这是论君大会历来的规矩,会有自由的时间供大家交流。
李飞尘是山庄的少庄主,自然要留下,念老也有意让飞尘认识跟多的朋友,希望孙子能与孟子瑜交好,飞尘自小生长在山庄,没去过外面也没几个朋友,实在有些孤单,而且他的身子也大不如前,若是一朝不在,就剩下孙子一人,他真是放心不下。
李飞尘站起来主持道:“大家可随意!”
孟子瑜有心离开,他只是来看看,只是还没起身,便被人拦了去路。
“早就听闻孟公子不仅绣技出色,礼仪诗书也同样出色,不知今天在下是否有幸见识一二,在下喜好对子,想讨教孟公子”说话的是个蓝衣书生。
陶玉宸微微皱眉,这蓝衣书生他是认识的,姓董,才学上并不出众,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对对子了,算得上是对子中的高手,不过这点名道姓的要和孟子瑜比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是很明显的,对方看不起孟子瑜,想要对方出丑。
孟子瑜端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蓝衣书生,气氛一时间有些凝住,其他人也不敢插话,孟子瑜虽只是个无实权侯府的嫡子,但是终究是侯府,身后又有泽王撑腰,是他们这些人得罪不起的。
“我哥哥平日里专攻绣技,不如让我来替哥哥对上一对吧”孟子容目光真诚地说道,不明真相的人会以为兄弟二人关系很好,有心人听在心里,就能听出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大概这孟子瑜只是个会手艺的技艺大师,文学造诣么,就另当别论了。
孟子容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不认为孟子瑜有多么好的学问,书院读书的时候孟子瑜多半很沉默,先生的功课也只是认认真真完成,并不出彩,最用功的就是作画的时候了。在孟子容的眼里,孟子瑜除了刺绣作画没别的优秀的地方,又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大场面上贸然出丑,万一对不上来岂不让人看笑话?
孟子瑜瞥了一眼孟子容,这孟子容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不会反驳他的话?孟子瑜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这位公子出上对。”
说起来他是个手艺人,若是答不上也是情有可原,并不丢人,若是答的上来,那便叫其他人心服口服,他孟子瑜会是一个无脑的人?前世他便已经站到了这里,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那董姓书生就担心孟子瑜不迎战,见孟子瑜同意,心中一喜,随即站上前来,可没有谁听说过孟子瑜在才学上有什么建树,他最瞧不起便是男绣师,在他的眼里刺绣这样的事理应就是女子,再加上关于孟子瑜的那些传言,他就更鄙视对方了。
他看了一眼园中景色,道:“水清石出鱼无数”正是此时园中鱼塘群鱼游耍之景。
孟子瑜点头,立刻接上:“竹密花深鸟自啼”恰巧此时响起清脆的鸟鸣声,也正是应景之句。
董书生立刻再出一对“庭有余闲,竹露松风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