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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文)(2/2)

顺势看了眼手表,离第一台手术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时间比较紧,尽管如此她还是看着曾与今不疾不徐道:“葫芦娃爸爸决定放弃治疗,签字同意葫芦娃妈妈撤掉呼吸机。”

乍一听完曾与今脑袋有一两秒呈现一片空白,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敢情在楼上护士站里热烈讨论的话题就是这个!?虽然经过昨天与荣棵短暂的接触,她已有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是表示无法接受,她难以置信的低喊:“他怎么可以这样!?”

龚一屏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心说得亏电话打得及时,不然这位“马大哈”同学指定冲去十楼了。她看着曾与今,淡淡的反问:“为什么不可以?葫芦娃妈妈的病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不是活着,而是被机器撑着,说白了不撤是道义,撤了是天意。”

过了“神经刀”的手,也过了四十八小时关键期,既不能苏醒,便基本确定薛丽的生命再无回天之力,除了被善意谎言“蒙蔽”的e,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荣棵算是“来着了”,不然预计这两天院方就会针对“二十一床”做出相应的适当的处理。曾与今因此责难荣棵的话,那荣棵等于背了黑锅。

曾与今不是不明白是非道理的人,不过情感上一时扭不过弯,别的家属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千方百计拖着赖着,希望亲人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哪像荣棵这种人如此干脆利落,说撤机器就撤机器,一点挣扎犹豫也没有?对待自己的妻子未免过于冷酷无情了。

她把想法一说出口,立即惹来龚一屏连声冷嗤,她说:“你是当事人吗?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挣扎过?没有犹豫过?而且你替躺着的那个人想过吗?不能动弹浑身插满管子,想死都死得不舒坦,如果换做是我,巴不得早死早超生,省得受这份洋罪。”

龚一屏在手术室呆得久了,看惯生死,早早立了遗嘱,如果自己到了那么一天,放弃一切抢救,但求死个痛快。

曾与今本欲反驳,却又不得不打住,因为关于“安乐死”的争论,从来未曾休止过,各界上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她望着天空不断落下的雨幕,慢吞吞的问:“什么时候?”

没头没脑的这么问,没人知道她问什么,好在龚一屏知她甚深,明白她问的是给薛丽撤机器的时间,直截了当道:“九点半。”

曾与今吞口唾沫,“荣棵,没说让e上去见妈妈最后一面?”

“你认为那种场面适合小孩子去吗?”

曾与今哑然,确实,不适合。母女俩直至临终也不得而见的遗憾,怕是避免不了了。

龚一屏瞧她满脸打蔫儿的表情,终是不忍的问:“还要回家么?要不要去陪着葫芦娃?”

“……要的吧。”曾与今长长的吐了口气,眼角酸涩。

与此同时,十楼icu外,荣棵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薛丽,旁边几位医护人员机械的做着最后的确认工作,无声、冰冷,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残酷。

身后响起脚步声,荣棵没有回头,他轻易分辨出来人不是易明格,行走的步幅与力量之间存有差异。

“心情很复杂吧?”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证明了荣棵的猜测,问问题的是薛丽的主治医生于骁。

荣棵说:“毕竟是条人命。”

于骁也就是“神经刀”赞同的颔首,然后话题瞬转:“你中文说得不错。”

荣棵下巴朝薛丽努了努,“我的老师。”

“原来如此。”“神经刀”一脸了然,接着话题继续瞬转,“我没认错的话,你是pualherrmann对吧?五年前你访美学术交流,曾联络过宾法的中国留学生同学会,那会儿我刚好在,结果你有急事要去芝加哥,我还到机场送过你,只是当时人多,没跟你搭上话。”

荣棵终于回头瞥了“神经刀”一眼,也就区区一眼,他便笃定道:“我记得,同学会来了五个人,四男一女,你们站在送行人第二排靠后的位置。”

五年前发生的一件小事,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神经刀”油然佩服,然后微微一笑自来熟似的又问道:“怎么来中国了?”

“学术交流。”荣棵现学现卖,答得言简意赅。

“神经刀”挑挑眉,不置可否,视线随着荣棵转而投向薛丽,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默默等待着那个时间点的到来。

差五分钟九点半,icu里人们手中的工作悄然结束,一个实习医生回过身冲“神经刀”点了点头,而荣棵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神经刀”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其实于她而言,或许这是一种解脱。”

荣棵疲惫的闭闭眼睛,“嗯……我了解,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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