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又回到家属院(1/2)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焊工们围了一圈,眼睛都直了。
这台机器和他们平时用的皮带车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床身宽厚敦实,主轴箱上的刻度盘精细得像钟表,导轨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防锈油纸,掀开后露出锃亮的V型导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从今天起,”李厂长转过身,铁皮喇叭筒指着那台车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喊道:
“这台C620-1,就是咱们农机厂的命根子,谁要是碰掉它一块漆,老子扒了他的皮!李健,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去西安,跟着人家学!学会再回来!”
李健立正,学着秦墨白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笑道:“保证完成任务!”
秦墨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的热闹,李厂长蹲在车床前像守着宝贝,李健摩拳擦掌准备去西安,焊工们围着机床指指点点,食堂的大师傅端着一锅刚出锅的白菜炖肉喊“都来吃饭了”
风里带着机油味、防锈油的味道、还有远处麦田的清冽气息。
从兰州到洛阳,从洛阳到西安,从西安到县里,这一路所有的奔波、所有的“交换”、所有的风尘仆仆,此刻都凝结在这台涂着防锈油的机床上。
它安静地躺在焊接棚里,像一个沉默的承诺,从此以后,县里的农机厂,不再只是修修配配的小作坊。
它能造出真正的、精密的、属于中国农民自己的大机器。
他转身往家走。
天快黑了,朱曼彤应该已经在灶边等他了,他想起出门前她给他缝的那个补丁,鞋底磨穿的那个洞,她用旧帆布给他补好了,针脚密得像甘麦8号的麦芒。
风里的寒气依然刺骨,但他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比任何时候更踏实。
。。。
秦墨白推开家属院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木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西北的冬日傍晚来得早,各家各户窗棂上已经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煤烟和谁家炖白菜的香味。
他脚上的胶鞋底那块补丁已经被磨得发白,朱曼彤用旧帆布给他缝的那针脚,硬是在兰州到西安的几百里路上撑住了。
院子里,朱曼彤正蹲在煤炉边,用铁钳拨弄炉子里的蜂窝煤,蓝布工装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
炉子上坐着的搪瓷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白菜炖豆腐,白嫩的豆腐块在汤里翻滚,飘着几点油星,那是她今天从食堂特意多打的一份肉汤兑的。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喊了一句道:“回来了?洗手吃饭,豆腐我多炖了一会儿,入味。”
秦墨白没应声,把帆布挎包往门廊的挂钩上一挂,站在她身后。
朱曼彤这才抬起头,一转脸看见是他,手里的铁钳“哐当”一声掉在煤炉边上,她愣了两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黑夜里突然被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你。。。”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煤炉腿上,炉子晃了晃,她顾不上扶,一把抓住秦墨白的手。
他的手冰凉,指关节上多了两道新裂的口子,是火车上冻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兰州西固的煤灰和洛阳一拖的机油印子。
她把他的手攥在掌心里,自己的手也是凉的,但攥得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瘦了。”她说道,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触到那道裂口,眉头皱起来,说道:“路上冻的?怎么不戴手套?”
“戴了,磨破了。”秦墨白笑了笑,声音有点哑,三天没怎么正经说话,嗓子干得发紧。
他从挎包里摸出个用报纸裹的小包,递给她,说道:“西安买的,桂花糕,你上次说想吃甜的,我找了半天才在钟楼附近买到。”
朱曼彤接过来,报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
她低头看着那几块方方正正的糕点,上面撒着干桂花,闻着有股淡淡的甜香。
她没舍得吃,小心地把报纸重新包好,放在灶台边的碗柜里,那是给她自己留的,等明天早上泡在粥里吃。
“语秋!”她扭头朝屋里喊道,“你二哥回来了!”
里屋的门帘“唰”地被掀开,秦语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辫子甩得老高,手里还攥着那把牛骨算盘,算珠噼里啪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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