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死人复活,车厢内的生死抉择(1/2)
车厢里很黑,只有从铁皮车门上方那一排细窄透光孔投射进来的微弱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煤灰气、发霉的麻袋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辛辣。列车在铁轨上剧烈地颠簸着,轮毂与轨道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将这间狭窄密闭的钢铁牢笼衬托得越发死寂。
郑耀先站在门口,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前方。
在他的对面,坐在大木箱上的那个男人也同样稳稳地平举着手枪,枪口在微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对准了郑耀先的眉心。
刚才那一刹那的闪电,将对方的脸庞照得纤毫毕现,以至于此时此刻,郑耀先的脑海里仿佛还在不断回放着那张沾满雨水和冷汗的粗粝面孔。
那张脸,实在太熟悉了。
那是在血与火的磨砺中,早已深深刻进郑耀先灵魂深处的面孔。
那是孙大麻子,原教导总队第三旅的辎重连连长。郑耀先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幕血红的画面……那是南京城破、挹江门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绝望之夜。漫天大雪里,日军的装甲车肆无忌惮地用重机枪屠杀着毫无防备的溃兵与平民。在下关码头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江滩上,就是这个孙大麻子,胸口中了三枪,浑身是血地带着残存的半个连死死顶在最前线,用血肉之躯替郑耀先和几十个濒死的兄弟拼死抢下了一条小木船。
郑耀先至今还记得,孙大麻子在被日军刺刀扎穿前胸的那一刻,嘴里喷着血沫,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将他推上了那条摇摇晃晃的渡船,狂吼着:“六哥!走!替死去的弟兄们活下去!”
那一声狂吼,在无数个噩梦缠身的夜晚,都曾将郑耀先从梦中惊醒。
郑耀先亲眼看见他被日军的刺刀扎穿了胸膛,在飞溅的血花中倒进了解放桥下的滚滚江水里。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半年前就烂成了白骨的死人,却穿着一身簇新的汪伪政府和平建宪兵制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日本人的绝密盘尼西林运输车厢里,成了这批重要物资的内线押运官。
“六哥……别来无恙啊……”
那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被塞进了一把锈蚀的铁砂,每说一个字,都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郑耀先沉默着,他的白手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那张在阴影中明暗不定的脸。
“怎么,六哥不认识我了?也对,当年的孙大麻子,已经在南京挹江门外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现在的我,是日本人口中忠心耿耿的孙连长,”孙大麻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自嘲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笑容,但他的右手却依然稳如磐石,食指微微搭在扳机上,没有半点松懈。
“为什么投敌?”
郑耀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摩擦的沙石,不带一丝人类的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森然。
“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啊!如果能堂堂正正当个中人死在战场上,谁他妈愿意给小鬼子当狗腿子!”孙大麻子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他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却又在巨大的铁轨摩擦声中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六哥,你在南京救了我一条命,我感激你一辈子!我孙大麻子不怕死,挹江门外那么密集的弹雨我都冲了!可是我逃到上海后,我那印着的“特级医用物资”字样,他背对着孙大麻子,声音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枪在你手里。你开枪,杀了我,去向山下大佐领赏。你那瘫痪在床的老娘,可以多吃几年白米饭,你也可以在76号或者伪军里连升三级,做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看门狗。”
车厢里只剩下列车撞击铁轨的巨响。
孙大麻子的手枪在空中不断颤抖,他的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那一枪只要开出去,他就能获得荣华富贵;但那一枪如果开出去,他就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永远无法面对那些在南京死去的亡魂。
“或者,你把枪放下,让我把这三万盒盘尼西林带走,”郑耀先缓缓转过身,大檐帽下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穿孙大麻子灵魂最深处的挣扎,“这些药,能救根据地几万个正在发高烧、伤口溃烂的抗日战士。这里面,也有当年教导总队活下来的老兄弟。”
“六哥……你别逼我了……”孙大麻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哭腔,他那端着枪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脊梁骨,颓然地靠在身后的木箱上。
手枪滑落,掉在木箱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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