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礁岛的公鸡扯着脖子叫了头一遍。
石头小院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明月把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端着一木盆水泼在院子角落的石缝里。
后头连廊底下,李秀兰正带着七八个军嫂挑拣刚打上来的鲜带鱼。
竹筐子在青石板上拖得哗哗响。
“明月妹子,昨晚上后山的网箱又收了六大筐青蟹!”
李秀兰把手里的粗麻绳往腰上一盘,嗓门亮堂得很:
“今儿个要是全蒸熟了拆肉,起码能再装三百罐海鲜酱!”
“高团长天不亮就打发警卫员过来看了两回,生怕咱们的酱不够供潜艇支队的伙食!”
姜明月把木盆挂在墙上的铁钉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着什么急。”
姜明月迈步走到竹筐前头,弯腰捏起一只张牙舞爪的活青蟹:
“潜艇支队要的是硬货,肉要足,油要透。”
“火候不到家,一罐都不能装。”
“大院里的军嫂们手里有活干,肚里有饭吃,咱们的步子得走稳当。”
张桂花端着一簸箕粗海盐走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
“昨儿个分了钱,大院里好几个原先趴在炕上说酸话的小媳妇,今儿个早晨全堵在大队部门口,求着秀兰嫂子给她们记工分呢!”
“谁还嫌兜里的现钱咬手啊!”
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赵建军一路小跑着冲进院子,两只脚上的胶鞋沾满了泥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主任!秀兰嫂子!”
赵建军在水井旁边停下步子,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快!高团长让你们去一号码头一趟!”
“对岸红旗渔业公社来人了!”
姜明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秀兰手里的竹篾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红旗公社?他们开着机动船跑咱们海岛来干啥?”
“咱们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就隔着二十里海面,八百年见不着一面!”
赵建军冷笑了一声,嘴角撇得老高:
“干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呗!”
“带头的是他们公社管后勤生产的刘副主任,带了两个机动大木船,拉了满满当当几大舱的死鱼杂虾。”
“刚一上岸,大喇叭就挂在船头,喊着什么‘沿海军民共建’、‘地方支援前线’!”
“嘴上说是来支援海防建设,暗地里拉着高团长,非要在团部会议室搞什么联合统销座谈会!”
听到这话,姜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昨天下午在码头边上,那艘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七号运输船,看来就是这红旗公社放出来的探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