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板上的木头嘎吱响了一声。
孙德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抬手把玳瑁眼镜往上推了推,两只小眼珠子往码头扫了一圈。
地上摆着装鱼的大竹筐,旁边放着几捆的麻绳。
几个刚从后山下来的战士,裤脚上全是泥巴。
孙德才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两下,手里的黑皮包抱得死紧。
“咳咳!”
孙德才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门顺着码头飘开:
“这地上连块平整石头都没有,到处是咸腥味。”
“机器拉到这里来,不是胡闹么?”
李秀兰提着一壶热水走上前,脸上带着笑意:
“这位领导同志,一路坐船辛苦了。”
“这是刚从后山接来的山泉水,甜得很,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李秀兰把手里的白瓷茶缸往前递。
孙德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茶缸。
茶缸边上掉了一块黑漆,里头装着白开水。
孙德才身子往后仰了仰,手帕在鼻子前面拼命摇晃:
“拿开拿开!”
“谁知道这水里头有没有泥沙细菌?”
“我们从省城出来的技术人员,肠胃娇贵,喝不惯这生水。”
身后的两个徒弟也跟着笑出声来。
高一点的叫马小六,二十出头,穿一身崭新的工装,嘴里嚼着硬糖块:
“师父,你看这大院,房顶上盖的全是草帘子和破瓦片。”
“昨儿个在船上,我还当是多大的工业基地呢,搞半天就是个石头渔村。”
另一个矮个子徒弟也接话:
“就是,连个招待所的招牌都没瞧见。”
“晚上要是让咱们睡木板通铺,我可受不住这潮气。”
李秀兰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她把手收了回来,茶水在缸子里晃出几滴: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海岛条件是艰苦了点,但住处昨天全打扫干净了。”
“被褥全是新拆洗的,灶上还炖着两只大老母鸡呢。”
“行了行了,少套近乎。”
孙德才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手掌往前一推,打断了李秀兰的话:
“我们是省第一国营中药厂的技术骨干,是来给你们做技术指导的,不是来吃喝享福的。”
孙德才把下巴昂起来,眼皮耷拉着,瞅着面前一帮穿军装和带围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