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才两只手撑着水泥地面,喉咙里往外冒酸水。
五四式手枪收了回去。
高震山把枪套扣好,吐了一口唾沫在孙德才脚边:
“滚去招待所待着!”
“没有老子的条子,你连码头的跳板都别想摸一下!”
孙德才从泥地里爬起来,两条腿直打晃。
他抓着两个徒弟的胳膊,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拿袖子抹脸上的冷汗。
等退到了大院门口,距离那帮端枪的战士隔开了几十步远。
孙德才停住了脚。
他抬手把掉了镜片的玳瑁眼镜摘下来,揣进兜里。
脸上刚才那副吓瘫的模样,瞬间换成了气急败坏。
他一屁股坐在招待所门前的台阶上,两只手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行啊!”
“你们海防团能耐大!”
“拿着枪杆子威胁省里来的专家!”
孙德才指着远处停在平板拖车上的反应釜,扯开破锣嗓子嚎起来: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你们能耐,你们自己装!”
“没有老子的安装图纸,没有老子签字验收,这机器你们连个螺丝钉都别想拧紧!”
马小六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带密码锁的黑皮包。
马小六扯了扯孙德才的衣角,压低声音:
“师父,少说两句吧,那帮当兵的真敢动手……”
“怕什么?!”
孙德才反手抽了马小六肩膀一巴掌,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这是高压蒸汽设备!”
“里头连着锅炉,连着减压阀!”
“那是现代工业机器,不是他们营区里劈柴烧火的灶台!”
孙德才冷笑连连,声音故意拔得老高,让半个大院的人都能听见:
“一个当军医的女同志,拿个小卡尺在铁皮上量两下,就真把自己当八级钳工了?”
“装啊!你们有本事现在就开工装!”
“少拧一颗螺丝,密封圈差上半毫米,通上蒸汽当场就得炸!”
“到时候炸平了车间,炸死了人,别想往省厂头上推责任!”
“谁动的手,谁去军事法庭蹲大牢!!”
孙德才把鞋脱下来,在石阶上用力磕打泥土:
“老子就在这招待所屋里坐着喝茶!”
“我看你们拿什么去交那十万瓶药的大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