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在她眼眸中不断凝聚,终于在不堪重负的时刻溢出眼眶,在她的外套上悄然隐没。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绯夏感觉就像是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郑允浩不断颤抖的手臂终于开始有了明显的动作,一寸一寸,一顿一顿的伸向了那瓶橙汁,就像是在穿透一层又一层无形的阻碍,那样缓慢,却又无比的坚定。
汗水滴落的速度不断加快,郑允浩拼命咬紧牙关,狠狠抓住了那瓶橙汁,又以更慢的速度一点点拿了回来。
做完这个看似轻而易举的动作之后,他忍不住低下头拼命大口的喘着气,而他身上的那件t恤已经彻底湿透了,就连他柔软的发丝也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的垂落下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绯夏甚至会以为他刚刚才跳完两三个小时舞蹈。
短暂的喘息过后,郑允浩似乎积攒出了一些力气。他先是闭上眼睛大口深呼吸,然后又猛然睁开了眼睛,伸出左手去拧那瓶橙汁的瓶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动作却依然慢得堪比被处理过的电影慢镜头。然而无论动作有多慢,花费的时间有多长,他最终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毅力拧开了那瓶橙汁,然后一点一点把瓶子举到嘴边,慢慢仰起头准备喝下去。
橙色的液体很快顺着瓶口流了出来,依然留存着那次残酷记忆的身体却根本不肯配合,郑允浩的嘴巴突然紧紧的合上了,无路可去的橙汁只能在他脸上横冲直撞,甚至有许多涌进了他的鼻腔,让他立刻就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绯夏已经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左手五指死死掐住了门把手,指甲一根根断裂。十指虽然连心,然而这样的疼痛却根本比不上她此时内心的煎熬,她只能把右手死死握成拳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住,这才能堵住自己的声音。
外套来不及吸收的眼泪像是下雨一样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然而这些声响却被郑允浩的咳嗽声彻底掩盖住了,就像是绯夏指缝间不断溢出的呜咽。
她爱的人就在面前,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备受折磨,甚至连开口打断都不可以网游之最强大叔。因为他现在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否则一旦因为外界的干扰而让他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失败,那么他就将永远被困在那个噩梦之中,再也无法解脱。
勉强压抑下咳嗽的冲动,郑允浩低着头用力深呼吸,几秒钟之后再次举起了那瓶橙汁。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绯夏已经根本不记得这究竟是第几次了,她只知道第一瓶橙汁已经洒得一干二净,郑允浩却又拿起了第二瓶。
一次又一次的煎熬之后,她终于看到郑允浩高高仰起了下巴,修长的脖颈不断颤动着。
一瓶喝完,他片刻不停,直接开了下一瓶。吞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一直把面前的十瓶橙汁全部喝完,这才砰地一声把最后一个空瓶子扔到了地板上。
而就在同一时间,他终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响。郑允浩惊愕的转过头,刚好看到绯夏彻底瘫坐在地上,左手的指甲全部齐根断裂,伤口不断溢出刺目的鲜红。
那双向来清冷的墨色眼眸已经哭到红肿不堪,眼泪却依然不受控制的不断流下,看到他不敢置信的愣在了原地,绯夏立刻毫不犹豫的扑到了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他,再也不肯放开。
“绯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允浩惊慌失措的抱紧她,小心翼翼的用手背帮她擦拭着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无奈之下他只能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不断的道歉劝慰,却只字不提自己刚刚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经历了多么残酷的折磨。
“别哭,绯夏,都是我不好,求求你不要再哭了。你的手伤到了,先去包扎一下好不好?”
郑允浩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并不是他不愿意想办法去哄绯夏,而是他根本就已经慌乱到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他急着想帮绯夏处理左手的伤口,然而她却只是在他怀里拼命摇头,一动都不肯动。
就这样过了两分钟,绯夏还没有平静下来,郑允浩虽然无奈却也心急如焚,再也不想拖下去了。于是他干脆弯下腰,将绯夏打横抱住,然后脊背一挺站了起来。
绯夏反射性的搂紧他的脖子,乖乖让他抱到了床边,然而当郑允浩准备放下她去拿药的时候,她却怎么都不肯放手。最后郑允浩只能一路横抱着她一起去拿药,拿回来之后小心翼翼的替她上药包扎。
绯夏渐渐止住了抽泣,随手用纸巾擦了擦脸,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任由他处理自己的伤口,从头到尾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好像那只手根本就不是她的。
替她包扎的郑允浩却始终都紧皱着眉,每过一会都要抬头看看她的表情,替她缠绷带的时候更是心疼得小说掉下来了,比他自己受伤的时候要严重的多。
“疼就告诉我,千万不要忍着。”
郑允浩每缠一圈都要抬起头说一句,绯夏却始终都微笑着摇头,只是坐在那里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身体上的一点点伤痛,跟他刚刚所承受的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郑允浩正在专心致志的替绯夏包扎伤口,却没有注意到绯夏已经用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洁白的手帕,抬起头一点点开始为他擦拭汗水。
安娜姐姐,你曾经说过,宁愿共死也不愿独活,原来我也和你是一样的。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就请将允浩从今以后所有受到的伤害都转移到她的身上。无论是怎样的折磨,她也绝对不要再次眼睁睁看到他一个人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