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琴碎楼空
“皇上，臣来接琴昭去往漠北。”
百里幸神色冷峻重复一遍，他甚至两次直呼其名，不屑于在琴昭的名字后面添加任何后缀。
“望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否则——”
“够了！住嘴！”皇帝怒不可遏地喝住他，他知道百里幸下一句要说什么，他不能舍弃这华美的天下，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琴昭去往遥远的漠北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与其让他看着结果是让寝殿门口那群废物如愿以偿，他宁肯让琴昭死在他怀中，至少，她至死眼里也只有他。于是，他用百里幸的长枪亲手杀死了琴昭，而百里幸依然面不改色，只听见皇帝将他的长枪视为脏污之物般重重掷地的沉闷声，然后是皇帝拥着琴昭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门外的阴霾下众臣子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他被迫亲手将他心爱的女人送去了黄泉，又怎能就此心甘罢手。他虽然荒淫，却也不笨。那从远方而来的匈奴如何会看上日日与他停留在水榭楼阁中的琴昭？他查问过宫中画师，的确有人曾取过琴昭的画像说是交给匈奴首领欣赏。若不是皇后那般人动了心机和手脚，又怎会让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这般收场！他绝不能容忍自己是唯一一个心碎人！百里一家，他自然暂且不能奈他们何，可那些女人，怎可轻易放过？
之后皇帝相继将后宫身份最高的几位贵妃送去了匈奴，竟连后台够硬的皇后也废了，将其打入冷宫，后生凄凉。
牧飒想到这里，却只忍不住冷笑。
那能怪得了谁？怪皇后？怪百里幸？怪天下人？该怪他自己！若不是他无能，又怎会落到亲手杀死自己心爱女人的下场？
“朕在问你，你是否看上了百里幸的女儿？”
皇帝已年近四十，仍然相貌堂堂。可此时坐在曾与琴昭一起坐过的宽大龙椅上，露出些许疲态。大抵是突然想起了往事，人老了，真是越来越经不起回忆的摧残。琴昭曾说，想坐一坐世上最尊贵的椅子，他便立即吩咐人做了一把与朝堂上一模一样的龙椅，他坐在椅子上，琴昭坐在他的腿上，笑得无比欢畅。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身边太过空荡。已有许久没有来到这间阁楼了，自从琴昭死后，他害怕时时想念她的面容，便变本加厉地流连在后宫中的歌姬舞群，他宁肯难受地醉过去，也不愿清醒。只是午夜梦回时分隐约记起琴昭的脸和她的声音，心中才会升腾起几分钝痛，悔恨，悲哀。
“我没有。”牧飒回答。
皇帝抬起充满疲倦的双眼看着他，似乎他的话语只不过飘过来的一朵烟云，他并不在意。
“我不会追究你身上为她所受的伤，但是，今日找你亦是为了提醒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说完便朝牧飒拂了拂手，示意他出去。
牧飒微微点头，便走了出去从外面将门带上。
他突然松了口气。该面对的事情，迟早都要面对。他虽然是他人眼中最受宠爱的皇子，可他，毕竟不是太子。
皇帝便是用太子之位作为条件，只要牧飒毁了百里幸，他便废了嫡长子，立牧飒为太子。并且，三年之内禅位。
牧飒从小便相信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坐上他父皇曾坐过的位子，他有雄心壮志，在温润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勃勃野心。父皇这么做，只不过给了他一个扶摇直上的正当理由，他没有理由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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