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弱肉强食
杀了毒由生之后,蓝冰月将莫雅安置在客栈里,第二天一早见她仍旧坐在床上不吃不喝的发呆,便皱了皱眉只身返回百花谷。
停在那片花海之前,蓝冰月凌厉的目光落在那株还在妖娆摆动着的聚颜花之上,莫雅惊惧的小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他点了一把火,将连绵数里的花海连同埋藏在花海之下的尸体一并烧尽。
穿过焦灼的热浪,蓝冰月不由好奇为何如此大的火势都未引来哪怕一个百花堂的弟子。直到走到百花厅前,他的疑惑才有了解释。
毒由生的头颅仍旧在旗柱上挂着,可那些曾经以他马首是瞻的百花堂弟子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开始了争权夺势。头颅之下数百百花堂的弟子互相残杀,尸体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这一幕果真讽刺。
蓝冰月拔出鬼吟剑往空中一掷,剑身发出一阵阵哀鸣,乘着风在厮杀者的上方不停旋转。哀鸣声愈加凄厉,那声音仿佛能透过耳朵直达人的心魂,勾起埋藏在人心底深处所有的恐惧和不安,直到他丢盔弃甲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匍匐在地上。一阵诡异的静寂之后,百花堂只剩下十几个内功深厚不被邪气所迷的分堂主站在厅前,拿着武器与蓝冰月对峙。
“蓝冰月,你逃走就算了,还回来做什么?!”
蓝冰月听到“逃走”两个字后心情十分的不愉快,而他不愉快的后果就是……
众目睽睽之下,分堂主们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门手足身体瞬间僵硬,随后那身体“嘭”地一声四分五裂,而数米之外的蓝冰月唯一的动作就是勾了勾手指。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彻底安静下来,任谁都不想因为率先出声而死无全尸。
蓝冰月冷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众人,不疾不徐地说:“从今日起,百花堂归我天绝殿管辖,直接听命于我。若有不服,那人就是例子。”
江湖上也许讲究傲骨和义气,但类似百花堂这般无恶不作的帮派恰巧不在此列,他们信奉的只有武力。蓝冰月并不指望百花堂众人对他忠诚,他也没有兴趣陪他们养那些为祸人间的花花草草。重返百花堂的目的只有一个--寒蝉之毒的解药。
所幸趋炎附势的百花堂弟子对他这个新任堂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省了他不少逼问的麻烦。毒由生数年前确实痴迷于寒蝉之毒的研究,也用那毒夺去了不少性命。只可惜,嗜毒如命如毒由生也未能研制出解药,而现在母蝉已死,想要制出解药更是难上加难。
蓝冰月虽然有些失望,也并没有为难其他人。吩咐他们安葬所有死于非命的洞中众人和百花堂弟子之后,就跨上马背折回客栈。
莫雅已经从卧房里走出来,此时此刻正坐在一楼大厅的餐桌旁看着桌上的酱牛肉和豆芽菜发呆。蓝冰月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到她的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眼见自己点的菜正被对面坐着的人一点点吃光,莫雅才放下筷子忍不住埋怨道:“蓝师兄,我吃不下。”
蓝冰月看了看她苦涩的小脸,同样放下筷子,饮了一口茶,耐心的等着她的后话。
“我一看到食物就想起来被关在山洞里的人,他们……”他们被碎成一片片喂食毒蛇和毒花毒草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几欲作呕。
莫雅本就忧郁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即使她的话只说到一半蓝冰月也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静默了片刻,蓝冰月拿起筷子拨了拨盘中的牛肉,反问道:“你为什么认为,牛羊这些畜生被我们宰了作食物就是理所当然?”
莫雅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回答出个所以然来。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加想不透彻。纠结了半天,她只好眼巴巴地瞅着蓝冰月,恳切的希望他能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
蓝冰月放下筷子,垂下眼眸冷声道:“因为它们太过弱小。这个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如果当初我们真的中毒昏迷被那些毒蛇吃掉我也没有遗憾,怪只怪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他知道这番话对于眼前的天真公主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但是既然她选择陪他一起下这盘棋,就必须明白棋局的规则--吃,或者被吃。将心一横,他冷下眼眸说出了最残酷的那句话:“如果在下个任务当中你死了我也不会有一丝难过。因为弱小的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蓝冰月!”莫雅猛地抬起头怒瞪着蓝冰月,刚想责骂他的心如铁石,那人就转身走到柜台结了账,离开了客栈。
莫雅怒极攻心却又拿他莫可奈何,抓了桌上的饭菜狠狠吞了几口就追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直在路上奔波,偶尔停在林中歇歇脚蓝冰月也总是盯着那卷丝绸拧眉沉思。
莫雅拎着刚捉到的一只野鸡和几枚看起来新鲜可口的果子气势汹汹地冲到蓝冰月面前,摇了摇她的“战果”。
蓝冰月抬头看着她蹭了灰的小脸和愈发坚毅的眸子,心中不由的有些气闷。这个丫头看来把他那一番弱肉强食的谬论当真了,从客栈出来之后无论身在何地都不会让自己饿着,甚至跟他学了打猎。她难道不明白,只要她做回高高在上的绫罗公主,任何“弱肉强食”的故事于她来说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拥有水氏皇族坚强的后盾,她完全可以恬淡安逸的快活一生。他又一次后悔将她留在这场是非之中。
帮着莫雅将那只野鸡剥皮去骨,用木杆串起来架在火上,从那堆果子里捡了几颗有毒的扔出去,蓝冰月继续一言不发地研究那张名单。许久之后,他卷起名单放进怀里,看着莫雅正色道:“明日进城之后我就送你回皇宫。”
莫雅手上一抖,好好的野鸡掉到火堆里,顿时焦了一片。七手八脚的把鸡肉救起来,莫雅瞪着蓝冰月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回皇宫了?”
“这是我的决定。”
莫雅将手里的木杆往蓝冰月手中一塞,站起身哽咽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就是嫌我麻烦嫌我拖累你嘛!现在我会打猎摘果子了,我也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你还想怎么样?”
蓝冰月皱上眉头。他要怎么跟她解释将她送回皇宫是不想她跟着涉险?下一个目标连他都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他不愿意连累她。若以实相告,这个倔丫头怕更不会撇了他独自离开。若能将她气走那实在是再好不过。
“上次连累我中毒还嫌不够,”蓝冰月阴沉沉地盯着莫雅,手里捏了一个果子站起来:“你会摘果子?摘一些毒果子回来把我们都毒死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莫雅在蓝冰月慑人的气势中低下头,嗫喏道。
“等你故意的时候我岂非必死无疑!”
莫雅眸中噙着泪,紧紧地咬住嘴唇。周遭的空气愈来愈冷凝沉重,看来这一次蓝师兄铁了心要将她赶走。她不在乎风餐露宿,不害怕眼见残酷的杀戮,但她不愿意听到蓝师兄的冷言冷语,不愿他将她当成负担一而再的将她赶走,这种痛痛得她几乎窒息。
莫雅攥了攥拳头,转过身黯然地往山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