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千钧一发
作为品剑大会的号召人,岳家的排场果然非同凡响,先是上百弟子将展台和众人隔开,后又击鼓鸣锣搞得好大阵势。展台后方摆了数个红木椅,眼见辰时将过,岳家家主和几位受邀前来坐镇的各派掌门才姗姗而来,纷纷入座。岳家家主看上去不过四旬年纪,眉宇粗犷,身材魁梧,实在不像会撒下弥天大谎之人。经过好一番寒暄,众人期待的展品才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来。
展桌上摆着一个金漆木盒,那把“鬼吟剑”如今就珍藏在木盒之中。岳家家主声如洪钟:“我岳家向来嗜剑如痴,最近机缘巧合得了这件宝贝,故而举办这‘品剑大会’,一来将这宝贝与诸位武林同道一起分享,二来可趁此机会同爱剑之人交流心得,相互切磋……”
莫雅听这些官话听得耳朵都痛了,恨不得亲自跑上台将那木盒打开一窥究竟。终于等到木盒打开,里面的物什暴露在阳光中,她却僵在原处看得痴了。剑身长约三尺,做工精细,剑鞘之上花纹细腻流转,剑柄亦精致绝伦,堪称剑中无双的艺术珍品。当长剑出鞘,一阵凄厉的鸣响冲进脑海,人人闻之色变,仿佛真有冤魂从剑中冲出。阳光之下,剑身泛着莹莹蓝光,神秘而华丽,丝毫没有“邪”的违和感。
好不容易从“鬼吟剑”优美的身形中回过神,视线飘到蓝师兄怀中那把毫不起眼的鬼吟剑上,莫雅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岳家家主手中的那把邪剑才是真品。反观身边这把邪剑,身长不过二尺半,剑鞘是最为低调的黑色,上面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平凡的剑柄没有一点花哨,还被蓝师兄缠了一圈已经泛黄了的白布,简直俗不可耐。剑身是最普通的莹白,唯有主人催动剑气时才会泛出幽幽的蓝光,发出震人心魄的哀鸣。
如果将这两把剑并排放在展桌上,相信就连她自己都会去抢那把美到极致的宝剑。
展台下赞叹声不绝于耳。莫雅回过神之后向人群中望了望,引颈细看者有之,垂涎欲滴者有之,目露贪婪者有之,摩拳擦掌者更有之。看来,这“鬼吟剑”的魅力果真不容小觑。邪剑之所以为“邪”,一来因它蕴含了诡秘的力量,二来却是因它勾起了潜藏在每一个人心底的私欲。人心被**掌握往往是最可怕的事情,轻则困顿迷茫,重则挣扎绝望,更甚则血流成河。看着越来越多的与会者面露狠色,紧握手中武器仿佛准备随时开始厮杀的模样,莫雅突然不再想多此一事。
“蓝师兄,我们走吧。”
蓝冰月低头看了看一脸沉郁的莫雅,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改了主意,但去留于他并无区别,便点头准备离开。
事态扭转往往就在一念之前。
前一刻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莫雅,却在听了一段对话之后冲动地飞上展台。
就在前一刻,人群中有个声音问到:“听说鬼吟剑八年前为天绝殿一个幼童所有,如今为何在岳家手中?”
岳家家主大笑道:“既然仁兄都说此剑曾在一‘幼童’手中,区区幼童又如何能守得住这宝贝?”
“这么说,鬼吟剑是岳家抢来的喽?!”
话音一落,人群立即喧哗起来,方才尚还压抑着的抢夺气焰顿时膨胀的无法收拾。
岳家家主脸色一滞,随后才道:“当然不是!我岳家乃名门正派,怎会对一幼童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实是那幼童比武输于本门弟子,才将这把剑双手相赠以示归服。”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嗓音划破嘈杂:“好一个‘以示归服’!”
眼见那道火红的身影风一般飞上展台,蓝冰月再一次头痛起来:那个丫头,总有能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本事。
展台上,那个一身红装眉目灵动的姑娘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怒气冲天地指着岳家家主,接着道:“拿出把假剑骗人就罢了,还捏造事实诬蔑他人,简直不知羞耻!”
台下议论声渐熄,仿佛人人都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岳家家主将莫雅上下打量一番,才嗤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知道什么,快点下去,岳某不追究你无礼之罪。”
“让我下去可以,你须得承认这剑是假的,还得向你口中的幼童道歉!”
见那姑娘如此不屈不挠,句句理直气壮斩钉截铁,台下众人有不少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显然开始相信了她的话。但岳家家主既然敢将假剑示人,自然不会轻易露出窘色。他微眯起眼睛看着莫雅,说到:“既然姑娘口口声声说岳某这剑是假的,那么敢问姑娘,真的鬼吟剑在哪里?”
听到问题后,莫雅顿了一顿,咬牙不语。方才众人想要争抢鬼吟剑的模样她全部看在眼中,若让世人知道邪剑在蓝师兄手里,他今后定不可能再得着安宁,或许有一天,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出现,夺剑、杀人。不,她决不能说出鬼吟剑的下落。
仿佛猜到了莫雅的小心思,蓝冰月眸色一亮,不由地挑了挑眉。
“说不出来吗?!”她的犹豫却被岳家家主视为唯一的生机,“既然如此,恶意扰乱我品剑大会,恶意中伤我岳家声誉,你究竟有何企图!”
莫雅咬住了嘴唇,倔强地瞪着渐渐逼近的岳家家主,一言不发。
出乎她意料的是,岳家家主忽然恼羞成怒,对她拔剑相向,道:“若不从实招认,休怪岳某剑下无情!”
但是,连“从实招认”的机会都不曾给与,狠辣的剑招便接连袭来。
莫雅立即幻出火舞剑,强打起精神防御岳家家主的夺命剑招。
本以为对手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不曾想居然有化气为剑的实力,岳家家主神色一凝,手中的力道愈加沉重。
莫雅内力不济,平日疲于修炼剑招更是漏洞百出,对上岳家家主这般高手很快便败下阵来。又一次两兵相接时,细弱的手腕被震得生疼,脚下不稳连连后退。
岳家家主看准时机,长剑迅速送出,直指莫雅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震慑人心的尖啸声划破苍穹,岳家家主分神去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锐利的短剑破空而来,直奔手中剑身而去,而那柄泛着幽兰光芒的长剑却直指他的眉心!再也顾不得眼下争斗,岳家家主侧过身堪堪避开长剑,却仍旧被冰凉的剑气割开一道伤痕。
与此同时,一蓝一白两条身影踏风而至,正是脸色森然的蓝冰月和难掩急色的水穆涵。